惠夫人,是京兆郡武公人。她的先祖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惠施的雄辩之才,以及庄周流芳百世的哲理;她性情恬淡,如同庄子在濠梁观鱼、梦蝶般超脱。隐逸高士的名声传扬,贤良俊杰代代辈出。她的祖父惠攸,曾在北齐担任青州千乘县令;父亲惠达,在隋朝担任三乡府鹰扬郎将。他们的品德如同珠玉,没有什么能比得上他们的珍贵;他们的尊贵如同日月稻粱,没有什么能比拟。
惠夫人在芝田(比喻美好的环境)中出落得秀美挺拔,修养了妇德、妇言、妇容、妇功等“六行”与“四德”。她志向高洁,见识明达,操守坚贞。她以美玉般纯洁的内心为怀抱,以松竹般的节操来立身处世。十五岁时,她嫁给了耿氏。在家里,她让闺门和睦肃穆;在外,她与亲族相处融洽。她擅长书法,笔力遒劲如银钩,东汉才女蔡文姬也比不上她;她深明妇道礼仪,连写《女诫》的班昭也难以相比。丈夫去世后,她发誓守寡,拒绝了所有再婚的提议,亲自教导几个孩子。她用心培养子女如玉般高洁的品格,将掌上明珠般的儿女抚育成人,用正确的道义教导他们,引导他们走上正道。
后来她不幸染病,病情日益沉重,名医无法救治,针灸药物也起不到作用,白白熬了汤药,最终没能挽回生命。她享年五十九岁,于唐高宗总章二年(669年)四月初四,在洛阳清风坊的私宅中去世。她的丈夫耿君,早年便如朝露般离世,于唐太宗贞观二年(628年)十月十一日去世,安葬在河南苏平乐乡邙山的南坡。耿君才华在当代表现卓越,品德冠绝同时代的英才。他喜欢游历洛水之滨,流连于饮酒的雅趣中。他以弹琴读书为乐,擅长写诗作文,辩论时能折服众人,文辞能压倒龙惠(指才华横溢之人)。可惜他一旦长眠不醒,虽然一生积善却未能得到上天的明显庇佑,染病便去世了。
夫妻合葬并非上古的习俗,但这一风气已流传了一年又一年,如今遵循礼制合葬,已成为大唐的风尚。在总章二年(己巳669年)十一月十五日(庚寅日),惠夫人与耿君合葬于耿君的墓茔中。坟墓虽然不是神仙的洞府,但期盼着有重见白日的那一天;人虽然不能白头偕老,但死后却应验了同穴而葬的誓约。
天道无穷无尽,人的生命却有尽头。掩埋归于高丘,长眠于无尽的黑夜。
生死是人生的大限,连黄金也无法让人逃脱。漏壶的水滴不曾有一刻停
歇,一寸光阴也不曾借给任何人。清晨灵车出发,路旁的松树在风中哀
鸣。仙室已经布置妥当,墓门从此永远关闭。白天的太阳不会停留,微
小的树苗终将长成合抱之木。只留下美好的风范,如同兰草白绢般芬芳
洁白。她温婉柔顺,端庄娴雅。容颜如桃李般明媚,品德如秋菊般芬芳。
她精通内室的礼仪,擅长女红与华美的丝织。作为君子的妻子,她容貌
端庄。佩戴玉饰表达敬意,无不恭顺。夫妻感情如同胶漆相投,如同女
正惊叹于仙药的神奇,转眼间却悲伤于生命的陨落。粉川的水波渐渐逼近,彩绘的梁柱迎来了尽头。她接受了生死的定数与礼仪,彰显了她一生没有缺失的德行。朝露已干,夜舟已移入沟壑(比喻生命消逝)。百年岁月忽然走到尽头,黄泉之下难以复生。再也没有还魂的奇迹,白白煎熬了银锅里的汤药。松树和槚树稀少,最终只能长闭于夜台(墓穴)之中。
一生的送别之路充满阻隔,远离了人世间的万事万物皆归于空。将坚贞的节操寄托于修长的竹子,把遗留的芬芳播散在清风之中。她的心境平和旷远,性情澄澈明朗。学问推崇高雅深奥,文章擅长纵横捭阖。弹琴时如仙鹤起舞,挥笔时如惊龙游动。敞开大门迎接投刺拜访的客人,总是得体地展现迎送的礼节。
总章二年(669年)十一月十四日,穷记(撰写者署名或自谦之词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