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奉直大夫翰林院侍读学士纪录二次半农惠(士奇)公墓志铭 撰文者：杨超曾，惠士奇门下弟子，官至吏部尚书、代理江南江西总督， 光禄大夫，康雍乾三朝重臣，身份显贵，故铭文具备极高史料可信度。
我的老师翰林院侍读学士惠士奇先生，在乾隆四年上书称病辞官回乡；过了两年，也就是乾隆六年三月，在家中寿终正寝。 当年八月，先生的长子惠栋等子女，选定了先生与原配朱宜人合葬的吉日。他们认为我是先生门下弟子，最了解先生平生德行操守，于是亲自送来记述先生生平的行状，请我为先生撰写墓志铭。 先生一生的学问与品行，被天下读书人敬仰推崇。无论认识或不认识他的士人，听闻他的名号，全都由衷信服，没有半句非议。我跟随先生求学二十多年，时常聆听他零散的教诲，亲眼见证他待人处世、立身治学的准则，才明白先生的学问绝非局限一时一世的浅学，先生的德行，更是远超世俗常人的高风亮节。 先生承接先祖朴庵公、砚溪公的家学，世代以钻研古文经学传家。年少时便一心钻研儒家经典；等到进入翰林院任职，公务之余，每天手捧书卷勤学不倦，一刻也不肯松懈。到了晚年，他的学问愈发精深纯粹，达到融会贯通的境界。 他撰写《易说》《礼说》《春秋说》等经学著作，大体思路是以儒家本经为核心纲领，以历代传注为细分条目，用先秦诸子典籍作为佐证，把两汉儒生的注解作为辅助；尊崇古学、笃信经典，合理的观点便采纳吸收，存有疑问的地方就保留不妄下定论。他广征博引、多方考证，深入钻研经典里精微深奥的义理，各类典籍无不通晓、融会贯通。 自从周秦之后，儒家学派分化为八派，孔子七十多位弟子流传下的治学风气还未断绝。汉代处在经学传承中断与接续的关键时期，距离上古不远，孔府墙壁发掘的古籍、民间女子进献的藏书、年老儒生口头流传的经文，还保留着圣贤经典的原貌。汉代四百多年间，各家经学传授都有专属的治学脉络；到东晋，完整的汉代经师治学传统就此消亡。 从那以后，上古流传的学说散失残缺，浅陋的教书先生误读经文，人人都凭自己的私意曲解经典。先生独独在千百年之后复兴断绝的经学，成为一代儒学宗师，让上古纯正的言论、圣贤古训重新清晰地展现在世间；即便他零散残存的文稿，也足以滋养后世求学之人。所以我说：先生的学问，绝非只适合一时的学问。 梳理先生平生德行，最突出的有四方面：操守端正严肃、修身孝顺友爱、选拔人才公正明达、为官清廉勤勉。 先生年少时潇洒豁达，气度不凡；与志同道合之人相交，总是坦诚交心、倾吐肺腑；见到身居高位却无真才实德的人，淡然轻视，绝不交往。 进入皇宫近臣之列、侍奉帝王身边时，他坚守本心、不随波逐流，绝不攀附依附权贵。称病辞官回乡之后，从不主动拜见地方长官，也不写书信托付官吏办事。自家晚辈参加科举考试，哪怕主考官、同考官是旧日好友、门下学生，他也从不说一句求情的话。他品行端谨自持，便是这般。 先生侍奉父母极为孝顺，总能提前体察双亲心意，想方设法让父母舒心欢喜。母亲徐太宜人曾经卧病，他连续数月不脱衣榻，日夜照料。父母先后去世，他极尽哀痛，严格遵守全部丧礼制度。同胞兄长遭遇祸难，他拼尽全力奔走营救，不顾自身劳苦困顿，有着《诗经》中鹡鸰鸟患难与共、兄弟互助的美德。他修身尽孝、友爱亲人，便是这般。 先生担任广东学政时，颁布治学规章，把通晓儒家五经当作首要任务，让当地读书人诵读研习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易》《春秋》、三礼、三传。主持地方考试一年多，当地读书人全都振奋不已，专心钻研经书；他们写的文章典雅华美、文采盛大。之后好几届科举，考中乡试、进京会试登科的读书人，大多是先生赏识提拔的学子。当时的人评价，就算西汉文翁教化蜀地、东汉张霸治理会稽的文教功绩，也无法超过他。 在此之前，先生两次担任会试同考官、一次主持湖广乡试，选拔出的人才数量极多。平日里他乐于举荐寒门学子，凡是经他品评举荐的人，后来都名扬天下。先生识别人才公正通透，实在没人能比得上。 先生一生坚守气节，财物往来分毫不苟；做官之后闭门简居，断绝无谓应酬，没有德行的人绝不结交。多次主持科举考试，一概拒收贿赂、断绝人情请托，自始至终清白无瑕，如同白玉上停落的白鹭，一尘不染。 在广东任职期间，他还整治考场书吏顶替考生作弊的陋习，一天之内查清十五起舞弊案件，广东百姓都惊叹他断事如同神明。后来奉命到镇江督办城垣修缮工程，他亲自巡查施工，身披蓑衣、手持测量工具，严寒酷暑从不间断。先生为官，称得上清廉又勤勉。 先生既有超脱世俗的德行，又有精深经学作为根基。曾经凭借出众的学问与人品得到康熙圣祖皇帝赏识，两次御前策问，名次都是第一；主持科考、奉旨前往祭祀上古帝王陵寝，都打破常规流程，是皇帝给予的特殊恩宠。 雍正世宗皇帝登基后，又将他从中允破格提拔为翰林院学士；在广东学政任上，他上奏请求破例补授地方教职官员一事，得到皇帝亲笔批复，破格准许推行。 当今乾隆皇帝即位，他依旧留在翰林院清贵岗位，掌管文史典籍编撰。历经康熙、雍正、乾隆三朝，皇帝的恩宠只增不减。先生这般盛大的仕途际遇，不是凭空得来，是他常年勤学修身、躬身践行才换来的。 从前贾谊、董仲舒是汉代名臣，最高官职也不过诸侯王太傅、国相。后来丞相魏相，把贾谊、董仲舒的治国主张上奏朝廷推行，定为固定制度，后世传为美谈。先生才学可以比肩贾谊、董仲舒，官职却更为清贵显要。日后史官修史评定人物，论品行他是一代贤臣，论治绩他是爱民循吏，论学问他能载入儒林列传。美好的德行不会湮没，传世著作完整留存，谁能断定后世不会效仿他，把他的治学、为政主张推行天下？ 唉！这就是先生能够万古不朽的缘由。 先生传世著作：《味史诗》一卷、《南中集》一卷、《采莼集》一卷、《归耕集》一卷、《时术录》一卷、《人海集》四卷。作诗取法盛唐诗人，写文章效法西汉文风。年少时通读二十一史，全部亲手抄写；起初不精通天文、乐律，晚年深入钻研这两门学问，写成《交食举隅》二卷、《琴律理数考》四卷。 先生的经学著作都完成于晚年，有《易说》六卷、《礼说》十四卷、《春秋说》十五卷、《大学说》一卷。书中立论的宗旨要义，详细记录在记述生平的行状里，这里不再完整复述。 先生名士奇，字天牧，自号半农居士。 先祖原本是陕西扶风人。始祖惠元祜，从关中迁居洛阳，是北宋大儒尹焞最得意的弟子。靖康末年，他以文林阁学士的身份跟随宋高宗南迁到临安，定居湖州大全港，以刚正不阿的气节为人称道。 惠元祜的后人繁衍后分成四大支脉：四七支、廿一支、三八支、小一支，先生属于三八支后裔。传七代到惠伦，才迁居苏州吴县东渚村；再传五代，诞生了先生。 高祖惠洪，人称百岁翁；曾祖惠万方；祖父惠有声，是明代岁贡生；父亲惠周惕，康熙辛未年进士，翰林院庶吉士，后来屡次追赠奉直大夫、翰林院侍读。母亲是徐太宜人。 先生出生时有奇异征兆：祖父梦见明代内阁大学士杨士奇（杨文贞公）登门拜访，不久先生降生，便借用杨士奇的名字，为他取名士奇。 十二岁就能作诗，写下名句：“柳未成阴夕照多”，被前辈文人极力赞赏。二十一岁，考取县学生员。康熙戊子年，考中乡试第一名（解元）；己丑年会试第十六名，殿试二甲第十六名，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。 不久母亲去世，回乡守孝。壬辰年服丧期满，被授予翰林院编修。癸巳、乙未两年，两次担任会试同考官。己亥年，奉旨前往湖南祭祀炎帝陵、舜帝陵。庚子年，主持湖广乡试，随即出任广东学政。雍正元年癸卯年，留任广东学政。雍正四年丙午年，补授詹事府右春坊右中允，升任翰林院侍讲学士，又转任侍读学士。己酉年，奉旨修缮镇江城墙；辛亥年，因工程经费耗尽停工，暂时卸任官职。乾隆元年乙卯年，吏部带他觐见皇帝，下旨依旧任用为翰林院讲读官。丙辰年，补授翰林院侍读；乾隆戊午年，上书辞官归乡。 先生生于康熙十年辛亥年八月，享年七十一岁。 原配朱宜人，是隐士朱宗昌的长女。自幼端庄沉静，不随便说笑，侍奉婆婆徐太宜人，以孝顺闻名乡里。辅佐先生操持家事四十多年，持家、教子的德行，全宗族都奉为榜样，她比先生先离世。 先生育有七个儿子：惠绳祜、惠栋、惠绳祖、惠绳杰（过继给先生的堂弟惠士权），都是朱宜人所生；惠绳臣，侧室周氏所生；惠绳楠、惠绳梁，侧室范氏所生。 两个亲生女儿：长女是朱宜人所生，次女是范氏所生。另有两名养女，一个是先生堂兄的女儿，一个是先生外甥。 十一个孙子：惠承寿（过继给先生亲兄长的长子惠绳正）、惠承全、惠承辅、惠承学、惠承珏、惠承绪、惠承泰、惠承德、惠承附、惠承萼、惠承咸。三个孙女。 嫡孙惠承辅，选定当年十一月十九日，护送先生灵柩，与朱宜人合葬在吴县二十二都七图冬字圩的家族祖坟旁。 我有幸拜入先生门下求学，听闻先生即将下葬，想要写一篇文字告慰先生九泉之下的英灵，于是没有推辞诸位公子的托付，写下这篇墓志铭，铭文道： 先生的远祖，曾任文林阁学士；数百年之后，先生重振先祖经学事业。 才华远超同辈文人，常年苦读学识充盈；乡试一举夺魁，顺利考中进士入朝。 入职翰林院执笔撰文，常伴帝王以备咨询；多次主持科举考试，一心公正、审慎不偏。 远赴岭南执掌文教，振兴当地衰败学风；崇文亦通实务，文治处事两相适宜。 先生生逢太平盛世，蒙受康雍乾三朝皇恩；御前策问名列前茅，屡屡得到破格提拔。 上奏破例增补教职官员，皇帝留心听取意见；特地下诏准许推行，写入朝廷正式法令。 家族经学代代相传，历经三代积累；梳理经典本源脉络，先生集前人全部大成。 先生著作浩繁，需要两车才能装载；孝悌友爱的德行，足以流传世间、为人楷模。 活到七十一岁高龄，辞官归隐田园；辰巳交替的年份，一代大儒溘然长逝。 这位圣贤大儒，是世人立身治学的标杆；一朝仙逝升天，后世读书人再无依靠。 先生贤德的原配夫人，兼具妇德与母仪，德行可载入闺阁史册，先一步撒手人寰。 已经占卜选定吉地合葬，长眠于此永无遗憾；刻下这篇铭文，可供日后国史编撰取用。 光禄大夫、经筵讲官、吏部尚书、代理江南江西总督事务，加二级、纪录八次，门下受业弟子徐超曾 叩首恭敬撰写。
一、核心史料信息梳理（惠氏家族 + 惠士奇生平）1. 家族源流（东吴惠氏 / 东渚惠氏） ·远祖：陕西扶风惠氏，始祖惠元祜，北宋尹焞弟子，南渡迁居湖州，分四大支；惠士奇属三八支。 ·迁徙脉络：惠元祜（湖州）→七传惠伦（迁苏州吴县东渚）→五传惠士奇。 ·经学世家三代：惠有声（明岁贡）→惠周惕（康熙进士，惠氏经学开山）→惠士奇（半农，翰林侍读）→惠栋（松厓，清·代汉学宗师，本文 “孤子栋”），四代传经，是吴派经学核心家族。 2. 惠士奇（半农居士）生平关键年份 ·生：康熙十年（1671），卒：乾隆六年（1741），享年七十一 ·科举：康熙 47 戊子解元，48 己丑进士，二甲庶吉士 ·仕途：编修→两分校会试→祭炎舜二陵→湖广主考→广东学政（6 年）→中允→侍读学士→修镇江城→乾隆初复授侍读，乾隆四年辞官归乡，两年后去世。 ·核心功绩：复兴两汉古经学，开吴派汉学；整顿广东科举文教，严惩考场舞弊；通经史、天文、乐律，经史、术数著作数十卷。 3. 墓志撰文者 徐超曾，惠士奇门下弟子，官至吏部尚书、代理江南江西总督，光禄大夫，康雍乾三朝重臣，身份显贵，故铭文具备极高史料可信度。 4. 配偶子嗣要点 ·正妻朱氏，出身隐士门第，贤淑早逝，合葬吴县东渚祖茔；七子中次子惠栋，即清代汉学宗师松厓先生，为惠氏经学集大成者。 ·多妾室、养子、养女，家族人丁兴旺，后世惠氏经学传承主要出自惠栋一支。 二、字词难点释义1. 纪录二次 / 八次：清代官员考核褒奖制度，纪录一次为嘉奖，可累积抵罚。 2. 移病告归：上书称病辞官；考终：寿终正寝。 3. 亲炙：亲身受教、跟随学习；矻矻：勤奋不倦。 4. 极深研几：钻研事物深奥精微的道理。 5. 翕然推服：众人一致心悦诚服。 6. 苞苴：代指贿赂；甲令：朝廷正式法令。 7. 骑箕：典故，贤人去世升天。 8. 彤史：古代记录女子德行的史册，代指闺德。 9. 兼两：语出《易经》，形容著作极多，需两辆车载运。 10. 元配朱宜人：一品至五品官员正妻封 “宜人”，惠士奇官奉直大夫（五品），故妻称宜人。 11. 提督广东学政：一省文教最高长官，掌管全省科举、书院、生员考核。 12. 行状：记录逝者生平事迹的文稿，供墓志、国史采用。 三、补充背景价值本文是研究清代吴派经学、苏州惠氏家族第一手原始墓志史料： 1. 完整厘清惠氏从北宋南渡到清代苏州东渚的完整世系，弥补家谱缺漏； 2. 精确记载惠士奇完整仕途、著作全目、生卒墓葬信息，校正《清史稿・惠士奇传》简略疏漏； 3. 记录康雍乾三朝帝王对惠氏经学的赏识，还原清初汉学复兴的官方背景； 4. 详述广东学政任上整顿科举、教化岭南的史实，是清代岭南文教史重要材料
奉直大夫翰林院侍读学士纪录二次半农惠(士奇)公墓志铭并序
惠士奇墓志02
惠士奇墓志01
吾师侍读学士惠公，以乾隆四年移病告归；又二年三月，考终于里第。其八月，孤子栋等以公与元配朱宜人合葬有日，谓超曾出公之门，知公行谊为最悉，亲奉其行状，属铭公墓。 惟公一生学行，为海内宗仰；士君子知与不知，闻公名，皆翕然推服，无异词者。超曾亲炙公二十余年，聆公绪言余论，见公行己立身，乃知公之学非一世之学，公之行，实有高世之行也。 公承朴庵、砚溪两公之后，以古学世其家。自少笃志经术；及官翰林，公余之暇，日手一编，孜孜矻矻，无须臾之间。迨其晚年，学益精粹，造乎大醇。著《易》《礼》《春秋》诸说，大抵以经为纲领，以传为条目，以周、秦诸子为左证，以两汉诸儒为羽翼；信而好古，择其善而从之，疑则阙之，遐搜博考，极深研几，无所不通，无所不贯。 盖五经自周、秦以后，儒分为八，七十子之流风未沫。汉当绝续之交，去古未远；屋壁所藏、女子所献、老生所口述，尚得其实。历汉四百余年，授受源流，各有家法；至东晋而其学始亡。自是以后，旧闻放失，俗师失读，人用其私。公独倡绝学于数千百年之后，蔚然一代儒宗，使雅言古训，粲然复明于世；残编剩稿，犹足沾溉后学。故曰：公之学非一世之学也。 迹公之行，其大端有四：曰持品端严，曰律身孝友，曰取士公明，曰居官廉勤。 公少倜傥，风概非常；许与气类，遇辄倾倒；见爵位而无实者，夷然不屑。及官禁近、侍辇毂，特立独行，绝去依附。病告里居，不见长吏，不以书札干当事。子弟应试，虽故旧门生为主司、同考者，不以一言属也。其持品端严如此。 公善事亲，先意承志，能曲博其欢心。太宜人徐尝抱疾，衣不解带者累月。奉两亲之讳，尽哀尽制。同产兄在患，力为营救，不避僵仆，有脊令急难之风。其律身孝友如此。 公之视学粤东也，颁行条约，以通经为先务，令诸生诵习五经、三礼、三传。校士岁余，士皆凫跃雀喜，专事经书；其为文章，矞皇姱丽。数科以来，举于乡、捷于春官者，大率公拔识之士。论者谓文翁之化蜀郡、张霸之治会稽，不能逾也。 先是，公尝两入礼闱、一主乡试，得人最盛。平日汲引士类，经品题者，并显名于世。公之公明，洵不可及矣。 公素励志节，取与不苟；通籍后，闭门扫轨，非德不交。屡持文衡，却苞苴，杜请托，始终皭然，如白圭振鹭，纤尘不污。在粤东时，又尝惩书吏顶替之习，一日发十五人奸弊，粤人咸诧为神明。其后于役京江，亲自巡功，披蓑持丈，寒暑不辍。公之居官，可谓廉而勤矣。 公有高世之行，又辅之以经术。尝以学问人品受知圣祖仁皇帝，两次召对，居第一；司文衡、充祭告，皆不由常例，出自殊恩。 世宗宪皇帝御极，复自中允超授学士；官学政时，又尝以题补官员事蒙俞旨，格外准行。 今上即位，仍列清班，兼领著作。三朝恩遇，有加无已。公之遭逢，不可为不盛，亦由公积学力行，有以致之。 昔贾谊、董仲舒为汉贤臣，官不过傅、相。其后魏弱翁为丞相，以谊、仲舒所言，奏请施行，奉为故事，后世以为美谈。公才侔贾、董，官实清华。他日史官论次，以品则名臣也，以绩则循吏也，以学则儒林也。名德未湮，遗书具在，安知后人不有引为故事而见之施行者乎？ 呜呼！此公之所以不朽也。 公所著：《味史诗》一卷、《南中集》一卷、《采莼集》一卷、《归耕集》一卷、《时术录》一卷、《人海集》四卷。诗法盛唐，文宗西汉。少时读廿一史，皆手自抄写；惟初不晓天文、乐律，后遂穷究二端，著《交食举隅》二卷、《琴律理数考》四卷。公经说皆成于晚节，有《易说》六卷、《礼说》十四卷、《春秋说》十五卷、《大学说》一卷。其立言之旨，详见行状，兹不具书。 公讳士奇，字天牧，自号半农居士。其先陕西扶风人。始祖元祜，自关中徙洛阳，为宋儒尹焞高弟。靖康末，以文林阁学士扈高宗跸如临安，居湖州大全港，以直节称。生子，后分为四支：曰四七、曰廿一、曰三八、曰小一。公为三八支后。七传至伦，始迁吴县东渚村；五传至公。 高祖，百岁翁，讳洪；曾祖讳万方；祖讳有声，明岁贡生；考讳周惕，康熙辛未进士、翰林院庶吉士，累赠奉直大夫、翰林院侍读。妣徐太宜人。 公生有异征：祖梦东里杨文贞公来谒，已而公生，遂以文贞之名名之。十二岁能诗，有句云：“柳未成阴夕照多。” 为先辈激赏。二十一，补校官弟子。康熙戊子，中乡试第一；己丑，中会试第十六，殿试二甲十六，馆选庶吉士。丁内艰。壬辰，服阕，授编修。癸巳、乙未，两次分校礼闱。己亥，祭告炎陵、舜陵。庚子，主湖广省试，提督广东学政。雍正元年癸卯，留任。四年丙午，补詹事府右春坊右中允，升翰林院侍讲学士，转侍读学士。己酉，奉旨修理镇江城垣；辛亥，以经费不继、停工罢官。乾隆元年乙卯，吏部带领引见，奉旨以讲读官用。丙辰，补翰林院侍读；戊午，告归。 公生康熙十年辛亥八月，得年七十有一。 配朱宜人，隐士讳宗昌长女。少端重，不妄言笑，事徐太宜人以孝闻。佐公持门户四十余年，妇道母仪，宗党以为法式，先公卒。 子七人：绳祜、栋、绳祖、绳杰（嗣公从弟士权后），皆朱宜人出；绳臣，周氏出；绳楠、绳梁，范氏出。 女二人：长，朱宜人出；次，范氏出。抚女二人，一公从兄之女，一其甥也。 孙十一人：承寿（嗣公同产兄长子绳正后）、承全、承辅、承学、承珏、承绪、泰、承德、承附、承萼、咸。孙女三人。 嫡孙承辅，将以十一月十九日奉公柩，与朱宜人合葬吴县廿二都七图冬字圩祖茔之次。 超曾获厕公门下，闻公之窆也，思得以一言报公九原，因不辞诸孤之请，而为之铭曰： 公之先人，文林学士。数百年来，公复其始。 才掩群雅，学富三冬。褒然举首，遂捷南宫。 持橐簪笔，从备顾问。屡秉文衡，矢公矢慎。 校士丹徼，式振起衰。崇文治事，文武从宜。 公际泰运，受恩三朝。临轩擢对，异数频叨。 越例题补，至尊垂听。特旨允行，著于甲令。 惟公授受，三世传经。元元本本，公集其成。 公之著述，载之兼两。公之孝友，可传万象。 年登七一，赋归去来。岁逢辰巳，哲人其萎。 维彼哲人，典型攸寄。一旦骑箕，后生谁倚。 祁祁贤俪，妇德母仪，纪于彤史，先公而归。 厥既得卜，永无贻悔。镵我铭辞，国史是采。 光禄大夫、经筵讲官、吏部尚书、署理江南江西总督印务，加二级、纪录八次，受业门生徐超曾顿首拜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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